记忆运动员如何学习？记忆、想象与思考背后的科学

研究2026年7月14日作者 Cho Shinyoung阅读 8 分钟

记忆运动员会从已经理解的内容中筛选重点，用已经练熟的结构加以组织，并在需要时重新提取。随时能调出的记忆，会成为复习、心理模拟和发现新联系的思考素材。

一位学员曾提出一个很有启发的问题：训练记忆术一两年后，能否在阅读时迅速记住内容，再在脑中继续理解和重组？

这个想法抓住了关键。熟悉记忆术以后，即使合上书，也更容易把概念和线索调出来，比较它们、调整彼此的关系、举出例子，并在脑中进行模拟。真正改变的，是我们组织和提取所选信息的方式变得更加精细。

先说结论：编码和提取方式会改变

普通学习者和熟练的记忆术使用者都会认真阅读并理解内容。记忆运动员的优势在于，遇到新信息时可以立即调用已经练熟的结构。借助这些结构，他们能筛选重点，把内容与图像、地点和顺序联系起来，为日后提取铺好路径。

他们会把数字、纸牌和词语转化为熟悉的图像，再把这些图像放到熟悉的地点或顺序中。这样，以后就能沿着相应的路线找回每条信息。

在一项针对世界顶尖记忆运动员的研究中，Maguire 等人发现，优异表现与空间学习策略密切相关。记忆运动员的核心优势在于，能迅速建立路径来组织并找回信息。

记忆运动员的研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

Dresler 等人（2017）将23名世界顶尖记忆运动员与未经训练的对照者进行比较，还让初学者接受了为期6周的地点法训练。训练结束后，初学者的大脑功能连接模式变得更接近运动员组；这种变化还与几个月后的记忆提升有关。

在后续研究中，Wagner 等人（2021）招募了51名男性大学生，最终分析了其中50人的数据。地点法组在6周内完成了40次训练，每次30分钟；此后，他们的词语回忆成绩和24小时后的回忆成绩都有提升。4个月后的测试有45人参加，他们再次编码了初测使用的同一份词表。这项研究直接显示，参与者在4个月后的词表任务中再次使用了训练过的策略。

2025年的一项系统综述和元分析汇总了3,006名成人的数据，报告称地点法相较于单纯复述，对即时顺序回忆有很大帮助；不过，由于纳入的许多研究存在设计局限，更适合把这一结果理解为：把有顺序的信息与地点联系起来后立即回忆时，效果尤其明显（Ondřej，2025）。

这些研究表明，训练可以提高人们借助练熟的结构编码所选信息，并在日后沿着这一结构将其提取出来的能力。研究任务主要集中在词表和顺序回忆。

这会怎样改变实际的学习流程？

结合这些研究结果、有关提取练习和自我解释的研究，以及我自己的训练经验，我会采用下面这套实用的学习顺序：

第一遍——先搭框架：快速阅读，找出主题、章节结构、核心问题，以及自己已经知道和还不清楚的内容。
合上资料，主动回忆：用自己的话复述刚读过的内容，看看自己还记得多少整体结构。
第二遍——选出锚点：挑出对考试、工作或理解最关键的概念和关键词。
用记忆术加固：把这些重点与图像、地点、故事或数字系统等提取线索联系起来。
间隔一段时间再提取：先不看原文回忆，再回头核对，补齐细节，修正关系。

熟练使用记忆术的一大优势，是在合上资料后，仍能把思考所需的概念留在记忆中，并在需要时准确调出来。

如果刚开始尝试空间编码，可以先学习如何搭建记忆宫殿。如果需要一套把数字转成图像的系统，可以接着阅读如何快速记忆数字。

记住的知识为什么能拓展思考空间？

工作记忆一次只能主动处理有限的信息。一些把核心容量与复述、组块化所提供的帮助区分开的研究估计，年轻成人一次大约能保持3～5个有意义的项目；具体数量取决于任务，以及如何界定“项目”或“组块”（Cowan，2010）。专家会借助提取线索，迅速激活长期记忆中组织好的知识，从而更高效地利用这块有限空间。Ericsson 与 Kintsch 的长期工作记忆理论是解释这一能力的经典理论。

我们可以先调出一个相关概念，把它与眼前的想法联系起来，再转向下一个概念。容易提取的记忆为思考提供了一组随时可用的概念，让我们能在脑中逐一审视并建立联系。

学习研究也一再证实，主动回忆并解释学过的内容很有帮助：

一项汇总222项研究、涉及48,478名学生的课堂提取练习元分析发现，小测验和主动回忆能够促进学习。
一项提取练习迁移元分析发现，提取出来的知识可以迁移到新问题和推理中。
一项自我解释元分析指出，当学习者用自己的话解释因果关系和概念联系时，学习效果会更好。

一条切实可行的学习路径是：“记住→合上资料回想→重新排列→改变关系→发现新的结构”。记忆保存素材，提取和自我解释则让这些素材重新流动起来。

我的训练体验：脑中的代码编辑器

本节记录的是我十多年来训练和教授记忆术的个人经历。

长期训练和教学带给我的一个变化是：即使合上资料，我也能继续在脑中模拟细致的过程。

我集中学习编程时，每当需要实现某个功能，都会先查找所需的概念和语法，而不是马上动手写代码。我会先在脑中打开一个代码编辑器，逐行排好伪代码，顺着执行流程走一遍，然后才写实际代码。大多数时候，代码会按预想运行。遇到错误，我就回想此前写过的代码，寻找可能与新部分冲突的地方。

之所以能这样做，是因为我可以调出所需的概念、语法和旧代码结构，再在脑中重新组合、推演。这个过程就像把便签和照片按不同顺序贴到墙上的展示板上：我把记忆材料留在脑中，边思考边尝试各种排列。

另一个变化与心象有关。我反复把看到的事物转化为图像，并在提取时重新构建场景，渐渐感到自己的想象力变得更丰富，脑中的图像也越来越清晰。在我的训练中，编码和提取都是主动运用想象力的练习。

“记忆就是想象”在科学上是什么意思？

情景记忆会借助线索、感觉、地点和语义知识重新构建经历。想象未来时，我们也会从过去的经历中调出人物、地点、行动和情绪，再把它们组合成新的场景。

Benoit 与 Schacter（2015）的神经影像元分析发现，回忆过去事件和模拟未来事件时，都会启用同一套核心脑网络，其中包括海马。Schacter 与 Thakral（2024）把这种灵活重组视为连接记忆、计划与想象的关键过程。

换成记忆术的语言来说：

使用视觉或场景型记忆术时，编码阶段会把陌生信息想象成一个场景。
提取时，重新构建这个场景及其中的关系。
复习时，提取同一个场景会变得更快、更稳定。
应用时，改变场景中的元素，或把它们与其他记忆联系起来。

因此，“记忆就是想象”可以理解为：想象力是建立、提取和运用记忆时的一种核心工具。

脑海里的画面不清晰，也能使用记忆术吗？

想象并不只有一种形式。它可以是鲜明的视觉场景，也可以是对位置和方向的空间感，还可以通过语言、节奏、声音、动作或身体感觉来展开。最适合自己的形式，往往能成为有力的提取线索。

无心象症（aphantasia，即很难或无法在脑中形成视觉图像）的研究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在一项绘画回忆任务中，无心象症参与者画出的物体视觉细节较少，但空间布局与对照组同样准确（Bainbridge 等人，2021）。Reeder 等人（2024）发现，非视觉的空间策略和感觉运动策略也能帮助参与者在视觉工作记忆任务中准确保持信息。

关键是找到适合自己的想象形式。如果容易在脑中形成图像，可以使用场景；如果空间感较强，可以使用地点和路线；如果更擅长语言，可以使用句子、节奏和故事。记忆宫殿会为这些线索提供稳定的顺序和联系。

记忆与创造力：调出素材，重新组合

2026年的一项个体差异研究发现，从情景记忆中提取的细节和语义知识都与未来想象及发散思维有关，其中语义记忆对发散思维的预测作用最强（Thakral 等人，2026）。知识越丰富、越容易提取，可供比较和组合的素材就越多。

这项研究说明，容易提取的情景记忆和语义记忆都与未来想象及发散思维有关。要判断记忆术训练本身能否提升一般创造力，还需要另行设计实验，直接检验这种训练的效果。

当我们重新组合记忆中的元素，让它们建立新的联系时，创造力往往就会出现。把一个概念放到不同的语境中，倒转因果关系，或把过去的代码结构用到眼前的问题上，都是重新组合。

记忆术在这里的作用，是把思考素材整理好，让我们需要时能够调出来。新的联系则会在比较、改变和检验这些素材的过程中形成。

今天就能尝试的五步学习流程

快速读完一页或一节，确定一个核心问题。
合上资料，用自己的话回忆整体结构和关键词。
再读一遍，补上遗漏的重点，修正理解有误的关系。
只把必须记住的概念与图像、地点、故事或适合自己的线索系统联系起来。
一天后和几天后，在不看资料的情况下回忆，最后再与原文核对。

有关如何设定记忆和回忆时间，可以接着阅读训练工作（短期）、中期与长期记忆。如果想了解工作记忆容量、遗忘和间隔效应的基础知识，也可以参阅记忆如何存储，我们又为何遗忘。

如果只用一句话回答

熟练的记忆术使用者会从已经理解的内容中筛选重点，建立可靠的提取路径；合上书后，他们仍能调出这些知识，用来复习、模拟并发现新的联系。

记得越牢，想象可用的材料就越丰富；有了这些材料，即使资料不在眼前，思路也能继续向前延伸。

主要参考研究

研究

记忆如何存储，我们又为何遗忘：工作记忆、短期记忆与长期记忆的科学

工作记忆、短期存储与长期记忆各自承担不同功能，又彼此协作。理解遗忘曲线、系列位置效应和间隔效应，能够让每项训练目标与方法更加清晰。